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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文系——献给我的同窗们 - [迷魂汤]
2009-06-20
“ 一切已死的先辈们的传统,像梦魔一样纠缠着活人的头脑。”
——马克思
总是这样,朱漆的眼泪在历史的壕沟里扭捏作态,
盈科而后进,当外国文学史上下一个哈欠响起的时候,
它在你油汪汪的腮帮子上拐了一个弯,绕开了那些
延宕许久的口水——哈姆雷特在此犹豫成一个理论。
在另一堂课上,女教授蠕动着爬上了黑板,
在徐志摩拓扑状的恋爱中无风周行,正如她用同样的方式来
理解顾城,“黑板给了我黑色的眼睛,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”。某个断片呼应着你初来乍到的新奇,而对于继之而来的尴尬
你已学会用后现代主义来敷衍,并在必要的时候
以佛洛伊德为过渡,开始对日本爱情动作片的学术分析。
张三李四王二麻,萨特福柯德里达,理论是灰色的
而生活(读去声)应该是沼气蓬勃的,于是你焚香拜表沐浴斋戒,
眯着小眼睛在生活的字缝里细读文本,一不小心读出来两个字
“中文系”。你赶紧装模作样地惊呼,“救救孩子!救救孩子!”无疑杨贵妃会使你们的床板轻易超载,所以“春宵苦短日高起”的用法
就如同纯熟的无球跑位,如果翘一次课老师的头发就少一根,
那么已经谢顶的他很快将无可失去,当图书馆门前的梧桐树叶
再次竖起中指划过你面前,你长大了,而他老了——你和你的学长们
如此相似,以至于他会像忘了水里的鱼儿一样忘了你曾经向他吐过唾沫。
然而喝醉的时候,你还是会突然想和对面的博导称兄道弟,
老杜甫于是嬉皮笑脸地从斜刺里窜出,“忘形到尔汝,痛饮真吾师”。可惜,你们依然不会像封建士大夫那样唱着小曲,去取悦那些
被想象成崔莺莺的非主流女生,尽管她们的弧度与千年之前
别无二致。于是你的长篇小说构思到第七部的时候,女主角依然
苍白无力,但这并不妨碍成群结队的黄段子在你们的床沿上
后浪推前浪。从政治到女人,从女人到政治,这个循环缠绕
在风扇和灯管上,通宵达旦。“在时光蜕变的程序里,我却爱了一个
暂时的你”,所以无能的理由是,“日月忽其不淹兮,春与秋其代序”。事情的发生总是难以逆料,某一次在核心期刊上用典的时候,
你的脑中居然出现了苦扁桃的气味。图书馆二主楼范孙楼西区十四宿
一顿起承转合,终于捏造出一顶捂在头上冒白烟的黑帽子,
然而,蒸发了那些本体论认识论方法论,你却还是衣不蔽体,
你的大脑也羞愧成一只空洞的松鼠,居然忘了尼采的痔疮忘了
被鲁迅称作“▲”的到底是谁,你于是紧张地感觉到,那密布着八卦的
现代文学三十年,不仅是地雷阵,也是万丈深渊。中文系是一口井,当五短身材有德无位的严老板终于探出头去,
他发现井的外面是另一口井,此前他差点颠沛流离成那个
失败的国家公务员孔老二——对于这个问题,陶渊明处理得非常草率。
女流之辈韦小饱作为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,在一个初春的雨后
想起了哥伦比亚大学的女权主义和杰姆逊的马克思主义,这种陌生的乡愁
带她离开了对面表情黏稠的面试官,直奔与花街柳巷一墙之隔的
帝王顶迎水寺,那里的大侠们弹药无限且狡猾地搁置了生计问题。所谓暧昧,就是你和一个或数个异性不厌其烦地向别人声称
你们是纯洁的男女关系——恰如中文系和这个时代,
永远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装纯。对于转考法硕的讼棍尤胖子,
中文系是这个世纪最后一场包办婚姻,他们端详许久,
进而同床异梦,四年之后,当离别的时刻到来,
尤胖子对猝然发现的日久生情瞠目结舌遮遮掩掩,甚至忘了,
在中文系,抒情如同家常便饭,修辞已变成文字的一个器官。于是,不知不觉又是一场春秋大梦,你梦见声势浩大的汉字
从天而降,掩埋了层层叠叠的腰身,那些偏旁部首们钩心斗角,
被用来作茧自缚再合适不过。在绿瓦红墙中你们终于悄悄走散,
长安洛阳扬州汴梁,离别的地图上叠加着郁郁葱葱的朝代。
恰如黄历上所遇见的那样,某一刻突然水声大作,你们陪着李白骑鲸而去
再也不见踪影——迷途即离别。直到你们穿上了那件黑色的大衣,
中文系最后的秘密才初现端倪:你们明知道那是丧袍,却各自心照不宣。2009.6.20于宅基地







